
全球市场
传统经济学,把财政赤字看作风险,它认为先有税收,然后才有支出。
但MMT(现代货币理论)则不同,它的核心理念是,只要通胀没失控,政府就能放心印钱给财政花钱兜底,不用怕没钱花,也不用把财政赤字当洪水猛兽。你欠的钱是自己能印的,怎么可能还不上?比如美国欠了几十万亿的美元国债,理论上美联储印美元就能全额兑付,永远不会像个人、公司那样还不上钱违约。这是 MMT 最核心的底气。
MMT 不是让国家无限制乱印钱,它有一条绝对红线:只要市场上的商品、服务、劳动力够多,印钱花不会让物价飞涨,就可以放心印。只有印的钱太多,超过了市场供给能力,东西不够抢了、物价暴涨、通胀失控,才必须停手。
自从2008年金融危机后,美、欧、日为代表的发达经济体,就已经陆续开始践行 MMT。
2008 到 2020 年这十多年,MMT 能正常运转,核心前提是低通胀。
供给端,中国向全球输出高性价比的商品,俄罗斯向全球供应廉价能源;需求端,08年金融危机后,发达经济体元气大伤,需求持续疲软,货币政策的传导效率变弱,货币乘数持续下行。
但2020年之后,逆全球化加剧、公共卫生事件冲击、地缘政治冲突频发,一系列供给端的冲击,让全球通胀彻底失控。2022年起,发达经济体被迫进入加息周期,至今还维持着较高的利率水平。
这对MMT理论是极大的挑战。
本来想的很好,只要通胀可控,利率非常低,就可以靠发新债还旧债,利息支出并不高。但现在不行了,利率这么高,美国国债利息支出都超过国防预算了,这还怎么玩?当低通胀的环境一去不复返,他们就陷入了无解的两难:加息压通胀,就会引爆债务危机;降息保债务,就会放任通胀反弹。
所以美国很怕通胀,川普天天嚷嚷着要降息,原因就在于此。
还有很重要一点是,这些超发的流动性,并未进入实体经济,而是流入到了两大能容纳海量资金的领域:一是中长期叙事的科技概念,比如AI、可控核聚变、商业航天等;二是黄金、白银和虚拟货币等。
最典型的表现,就是美股市值的增长高度集中在 “科技七巨头” 等少数科技股上。从具体数据来看,2016年1月初至今的十年间,标普500指数的总市值从18.6万亿美元增长至60.8万亿美元。而美股科技七巨头MaG7(苹果、谷歌、亚马逊、微软、Meta、特斯拉、英伟达),总市值从1.86万亿美元增长至19.4万亿美元,MaG7指数涨幅高达2373%,市值占标普500的比重,也从10%大幅扩张至32%。
由此可见,MMT理论带来的持续印钱,最受益的是有钱人。因为持有各类资产最多的,就是有钱人,大多数普通人持有资产很少,所以资产价格的大涨,必然会催生贫富分化。而且,等超发资金最终传导到消费端、推高通胀时,普通人手里工资的购买力又被稀释。
贫富差距的持续扩大,是西方民粹主义与强人政治兴起的核心结构性诱因之一。
贫富分化之下,中下层群体收入增长停滞,还要面对持续的失业压力。同时社会阶层不断固化,普通人向上跨越阶级的通道越来越窄。民众会慢慢把自己的困境,归咎于精英主导的全球化、金融资本和官僚体系,这就形成了阶级对立的思想基础。
当传统政党和议会民主,被民众看作是维护富人利益的工具,政策调整迟缓、效率低下,根本回应不了民众对财富再分配的诉求时,“强人” 的出现,就会被当成希望。他们以 “政治素人”“平民代表” 的身份出现,被民众寄予打破现有制度、集中行政权力破局的期待。
美国的川普,阿根廷的哈维尔·米莱、日本的高市早苗,都是当前形势的典型案例。
但要改变内部矛盾,是非常难的,这套体系的内部矛盾,根本无法在内部解决:
要解决贫富分化,就要对富人加征资本利得税、财富税,但富人是现有体系的最大受益者,是政客的金主,根本动不了;
要解决债务问题,就要紧缩财政、削减赤字,但福利支出和债务利息已经是财政的刚性支出,一紧缩就会引发社会动荡和债务违约,根本做不到;
要解决通胀,就要重建货币发行纪律,停止无底线印钱,但这会直接刺破资产泡沫,引发金融危机,更不敢做。
既然内部改不动,就只能找替罪羊,对外转移矛盾是一个低成本的替代方案:把本土产业衰败、工人失业,归咎于中国的 “不公平贸易”;把通胀高企、能源涨价,归咎于俄罗斯的地缘冲突;把工资停滞、福利缩水,归咎于移民抢占就业岗位;把国家发展的困境,归咎于邻国的安全威胁。
这种操作,既不用触动内部的利益集团,又能拉拢底层选民,把民众的不满从国内的阶级对立,转移到国家之间的对立。而这,正是如今全球地缘冲突加剧、逆全球化愈演愈烈的核心根源之一。
-----------------
来源:复利人生
展开阅读全文
文章观点仅代表作者观点,或基于大数据智能生产,不构成投资建议。投资者依据此做出的投资决策需自担风险,与通联数据无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