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大V说
我的题目就是我的结论:2026是个好年景。
在分析这个结论之前,先看这么一位人物。这是美国前财政部长萨默斯,他在2022年8月接受媒体采访时说了一段话:2020年关于中国经济即将超过美国的预测,就仿佛1960年对苏联和1990年对日本的预测一样,掀起了新一轮的“中国经济崩溃论”。因此,大家都在讨论:中国会成为下一个日本吗?
从感性的角度来说,答案肯定是否定的。而从理性经济分析的角度看,中国和日本实际上存在很大不同。
首先,从人口结构来看,虽然两国都面临少子化、老龄化问题,但中国加入劳动力大军的90后、00后都有很高的人力资本。我们估算过中国的总人力资本,尽管人口总量处于负增长,但总人力资本到2029年仍将保持正增长。
其次,从经济结构来看,中国和日本都以制造业为主体,都曾依靠外需、内需不足。但在一个关键方面却截然不同,那就是技术进步。日本在1990年陷入泡沫危机后的30年停滞中,在信息技术方面远远落后于中国和美国。而中国在多个技术赛道上不仅遥遥领先于日本,甚至很多领域也已遥遥领先于美国。
第三,从金融结构来看,中国和日本都是以银行为主导的金融体系,也都面临产能过剩和不良资产的问题。但处理行业不良资产和失败金融机构方面,日本至少耽误了十年,而中国则非常果断。我们可以看到,每年处置地方政府隐性债务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;仅去年一年,就减少了三百多家银行业法人机构,整个过程波澜不惊。
那么,为什么这几年大家普遍感觉那么难呢?宏观上看,是通缩的压力;从微观上看,是企业不愿投资、居民不愿消费。中观的角度,“十五五”规划建议稿对产业特别重视,可以看到创新、产业、科技提及数特别高。如果从中观的产业视角来观察中国经济,或许能获得更多洞见。
为什么经济这么难?原因很简单,主要有三点:
1. 受到2017年以来一系列内外因素的影响,传统产业失去了动能;
2. 约六年左右的投资周期进入下行阶段,周期性行业也步入低谷;
3. 我们所期望的战略性新兴产业,在过去几年大多还处于幼稚阶段,新动能的崛起尚不足以带动旧动能。
现在有个好消息:从2025年9月开始,核心CPI已经回升至1%以上,并已连续四个月维持在此水平。如果再持续两个月,我们就可以宣告,经济所面临的通缩压力已经消失了。
2017年以来,中美经贸摩擦、房地产深度调整、疫情反复爆发等一系列内外因素,对传统产业的影响非常巨大。这张图展示了房地产板块的行业景气度(数值0-100,越高越景气)。
可以清晰地看到,大约从2018年3月开始,首先是房地产服务业(如我爱我家这类中介、物业)的景气度大幅下降;接着是2020年建筑装饰行业景气度下滑;然后是2021年之后,房地产开发行业的景气度急剧下降;最后传导至建筑材料行业。
这一过程非常明显,呈现出从下游向上游传递的特征。这不仅是房地产板块的情况,传统制造业、传统服务业也都有类似的变化。
那么如果没有这一系列因素影响,传统行业会怎样?我们可以做一个简单的思想实验。以旅游业为例,这张图给出了2020年至2025年国庆假期的旅游收入。柱状图是实际发生的旅游收入。
假设没有2020年以来的三次疫情冲击,红色虚线(按1.3倍线性外推)显示旅游收入本应更高;而假设完全没有上述一系列内外因素影响,红色实线则表明,国庆旅游收入本应该达到实际发生额的3.3倍。由此可见,若非这些冲击,传统行业本不该如此糟糕。反过来说,如果这些冲击都已消退,我们便有望看到传统行业的企稳回升。
第二类行业是周期性行业。这张图展示了两个周期性行业的景气度——普钢和焦炭,并与生产资料价格进行了对比。可以看到,每次生产资料的价格上涨,普钢和焦炭的景气度就随之上升,反之亦然,呈现出大约六年左右的一个周期。自2023年开始,生产资料价格转为负增长,这两个周期性行业也随之进入低谷。
那么,下一轮投资周期会如何?我们知道,中央提出2026年依然要保持更加积极的财政政策,强调“投资于物”要与“投资于人”相结合。2026年会不会开启一轮新的投资周期?我们非常期待。
除了投资周期板块,还有能源周期。可以看到,石油、石化、煤炭等行业与伦敦原油价格指数高度同步。此外还有有色周期,能源金属、化学制品这两个行业与伦敦铜价高度同步。这三个周期之间是什么关系?
首先看左边这张图,它将投资周期与能源周期做了对比,可以看到中国的投资周期领先于能源周期。如果2026年迎来新一轮投资周期,能源周期板块恐怕也会随之启动。右边这张图比较了投资周期与有色周期,以往伦敦铜价和生产资料价格是高度同步的,但现在有色周期似乎已经脱离了投资周期。背后的故事很简单,就是电气化、自动化、智能化的发展,可能正在推动形成长期铜的牛市。
这张图展示了有色金属、基础化工、电力设备三个行业的景气度与伦敦铜价指数的关系。可以看到,景气轮动的次序也非常有规律:先是下游的电力设备、基础化工、有色金属,然后才传导至伦敦铜价。
前面谈的是周期性行业。第三块是“十四五”规划提出的战略性新兴产业。“十四五”规划明确了九大产业,我们将它们映射到124个二级行业中,并比较了这些战略性新兴行业的景气度。在27个相关行业中,有19个行业的景气度超过了全行业平均水平,比如元件、电池、电网设备、半导体、乘用车等。
当然,也有一些行业景气度较低,例如光学光电子,这是因为光刻机的核心技术尚未突破;还有一些行业,如光伏、风电,目前可能存在产能过剩的问题。
根据我们的分析,大多数战略性新兴产业已经跨过了技术发展的第一个拐点,进入了“1到10”的阶段,很多行业甚至已迈入“10到100”的规模化扩张阶段。
未来会怎样?战略性新兴产业将在三个领域实现技术突破:
第一,人工智能将得到广泛应用。在这方面,中美采取了完全不同的技术路线。美国追求高大上的通用人工智能,但缺乏具体应用场景;而中国则追求非常实用的解决方案,在工业互联网领域,通过分布式人工智能实现了有效利用。我个人观察,在人工智能的应用方面,中国可能会远远超过美国。
第二,是劳动节约型技术。面对老龄化、少子化和人口负增长,我们必须用技术来替代劳动力。可以看到,中国每年工业机器人装机数量占全球一半。随着工业机器人装机量上升,制造业的劳动力占比则在不断下降。
回顾人类几千年的进程:从游牧文明到农业文明,劳动力加土地使游牧民被农民取代;再到工业文明,农民被工人取代;未来进入数字文明,工人恐怕会被新型的“劳动力”——机器人所取代。这里就引出一个问题:没有人烤面包,可以让机器人烤;但机器人烤出来的面包,谁来吃呢?这是一个难题。未来,制造业可能会面临持久的总需求不足,这意味着产业必须走出去,走向亚非拉,走向那些人口仍在正增长的地区。
第三,是节碳型技术,即绿色技术。过去讲绿色,往往是高大上的叙事,如全球气候变化、能源可持续性,与具体的经济利益关联不大,所以欧洲主要靠政府规制来推动,而美国现在已经不太愿意推了。但现在我们发现,讲绿色有了第三个叙事逻辑,那就是电气化、自动化和智能化。以乘用车为例,新能源汽车在这三个方面都远超传统燃油车。
我们看到乘用车行业发生了巨大变化:
首先是集中度提高,排名前十的车企销量市占率大幅上升,且几乎全是自主品牌。右上角的图显示了乘用车市场占有率:三年前,自主品牌的市占率只有40%多,如今已达到70%,被挤出市场的几乎全是合资品牌和外资品牌。
其次是盈利能力分化:传统燃油车与新能源车之间、不同车企之间、自主品牌与合资/外资品牌之间、境内与境外市场之间,都出现了显著的盈利分化。
再次是产能利用率分化:整个乘用车行业的产能利用率不到70%,但自主品牌新能源车的产能利用率却高达80%以上,而合资、外资品牌的产能利用率则大幅下降。
这就是新能源车对传统燃油车的全面取代。右下角的图显示,全国2万多家汽车制造企业中,有25%处于亏损状态。
最后是出口暴涨。
随着战略性新兴产业从幼稚走向成熟,我们对中国资产无需过于悲观。
过去十年间11个发达及新兴经济体的GDP涨幅、房价涨幅和股价涨幅。可以看到,中国的GDP涨幅仅次于印度;房价涨幅则远远低于美国、墨西哥、印度和俄罗斯——而这四个国家的房价涨幅都远超其GDP涨幅,而我们的GDP涨幅是超过房价涨幅的。在11个经济体中,只有中国的股价在过去十年间是下跌的。如果说中国的房地产或股市存在泡沫,与其他国家相比,恐怕这个叙事逻辑并不成立。
对于房地产,我认为尤其是一线和核心二线城市,恐怕不需要那么悲观。左边这张图给出了十大城市中一线城市的住房可售套数与成交套数。可以看到,成交套数自去年以来已经企稳,而可售套数则从去年的32万套急剧下降到目前的26万套,存量已经显著减少。右边这张图是二线城市的可售与成交套数,也呈现出类似情况,可售套数已大幅下降。特别是对于一线城市和核心二线城市,尽管前几个月房价还在加速下跌,但我认为2026年恐怕无需特别悲观。
股市也是如此。自1990年以来,中国A股作为全球第二大股市,与第一大股市美股之间的关系非常清晰:用道琼斯指数乘以10%构成了A股的下限,乘以20%构成了A股的上限。自1990年以来,A股的运行始终在这个区间内。然而,自2022年8月萨默斯提出新一轮“中国经济崩溃论”开始,中国A股一直运行在历史下限之下,这在历史上从未有过。因此,从这个角度看,我们在2026年对中国股市恐怕也不需要那么悲观。
回顾改革开放四十多年的历程,2026年,我们应该乐观一些。原因很简单:从中观的产业和行业视角来看,受各种冲击影响的传统行业正在逐步恢复;周期性行业可能会迎来新一轮周期;而战略性新兴产业正从幼稚走向强大,新动能已经能够带动旧动能。
我就说这么多,谢谢!
END
来源:首席经济学家论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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